笼中岁月 猪妈妈与小猪的饲养场生活

饲养场的铁笼排列得整齐而冰冷，像一座无声的牢房。猪妈妈躺在狭窄的隔间里，身体无法站直，转身也只能缓缓地挪动半圈。她的身旁，几只粉嫩的小猪贴着母亲温热的肚皮，哼哼地挤来挤去。空气中弥漫着饲料、粪尿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顶上悬挂的食槽按时落下颗粒，水管偶尔滴下水珠代替了泥洼与水塘。

每天，铁门被工人的脚步声打开又关上。小猪们渐渐长大，依旧在同一方寸之地吃、睡、挤。他们从未见过阳光直射，只能透过屋顶波纹板的缝隙看到一道灰白的光。猪妈妈有时会用鼻子拱顶铁栏，沉默许久。当小猪因争抢乳头发出尖细的叫声，她会侧身躺平，把所有乳头暴露出来。那种侧卧姿态已经是她能给予的最大庇护。

第七周，一辆嘶哑的卡车停在门外。两名穿胶靴的工人把木箱推近笼口，一批批小猪被抓起、填进更深的黑暗。猪妈妈透过铁栏哀鸣，那声音震动了栓栏却不曾松动一根螺\金。饲料照样从天而降，产床依旧冰凉。这间畜栏随即转到另一头母猪名下。在千千万万个一模一样的畜栏中，一头又一头猪经历着生命周期的最低刻度线——生下、哺乳、等待分离。

夜晚，排气风扇哗啦哗拉地埋头转动，几指宽的门缝外也许会飘来旷野的露水。但猪舍里只剩下咽进食欲的沉默；粪便坠入除粪沟时轻微的剥啄，铺满了猪的一生。她们从来不曾长到一只河边番瓜那样缓慢蓬松的健康猪：大产业时钟滴答带着小猪远离尖叫和啃槽半醒乳头的孩提幻想。围栏本是为它们立的，如今是它们的定义。许多事情同时在被安排交替合契的环境中失效后重置。她们过着同一个被精密测绘的刻度尺以内的时节。没有暴雨寒冷炎热离别之别，就算猪眼看栅棚顶残缺外一枚苔绿漂荡天空中的泥浆模样变换连雨天都是旁听的荒野闲事流逐场外的打嚼声罢了？甚至一年后会否想起某一胎细微啼号消失在日光强烈尽头也早已属于另一个饲养时空。空气里的饲料味也盖住存于此世上剩余的天亮黑水河岸掘根猪牙生长的土豆踪迹矣。